【八卦考据向】小论明末毛文龙功过(之二)——镇江之捷是福是祸?(1)

毛文龙的正式发迹,应从那场镇江之捷说起。
毛文龙的事业起点,毫无疑问是有争议的。(好像又是一个flag)

天启元年三月,后金攻陷辽、沈之后,屯兵河东以防范广宁明军,又分兵攻略辽东诸城,明朝在辽东的统治陷入土崩瓦解,大大小小的城堡村寨官民俱剃发投降,只有东山矿徒与金州、复州诸卫军民誓死不降。

努尔哈赤派降将陈亮道为宽奠参将,同守备郭彦光、吕端招降辽南四卫军民,行至镇江,有古河屯民陈大等不愿听命,直前刺杀陈亮道等三人,“聚集三千人,歃血共盟”。(《明熹宗实录》)

天启元年五月,努尔哈赤令乌尔古岱、李永芳率兵前往镇江,谕令投降,遭到拒绝,即以武力杀死拒降之人,俘获其妻孥赐予有功将士,并派佟养真率兵千人驻守,明朝宽奠、镇江守将王绍勋逃入海岛。

南卫之人闻辽沈陷,“望风奔窜,武弁、青衿各携家航海,流寓山东,不能渡者,栖各岛间”;(《明熹宗实录》)

留守之人则据山自固,马虎山民任九、锡头山民金国用、马头山民崔天泰、卓山民王思绍等及东山矿徒也不肯降奴,各据山凭险,“结砦自固,以待官军”、“有剃发至者,杀之”,日望官军来援。(《明史》)

给辽沈陷落之后依旧坚守不降的军民们鼓掌٩(●˙▿˙●)۶…⋆ฺ


五月,李永芳率兵“暗袭东山矿兵,破杀者甚众”;(《明熹宗实录》)

后金驱掠南卫诸堡屯民出塞,屯民誓死反抗,屯聚铁山,“敌兵仰攻者多杀伤,更遣其子调兵于辽阳,以八千人持一月粮,往盖州攻围铁山”,铁山终陷落。
能努力坚持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ง •̀_•́)ง

于是,辽东沿海成为难民丛聚之处,据称“金、复、海、盖之民逃入海上各岛者不下数万”,他们假意归顺,验伏待援。(《明熹宗实录》)

有盖州诸生李遇春与其弟李光春等“聚矿徒二千余人自守”,后金派人诱降,杀其使,遣降将麻副将攻之,尽歼矿奴,而李遇春携家人避走长山岛。金州指挥王朝卿不愿意接受后金官职,也逃往长山岛。(《明熹宗实录》)

对于明朝来说,鼓励这些忠于朝廷的义民的反抗斗争,派遣援兵支援,既是道义所在,又能在军事上牵制抗击后金。

当时有些人即看出后金在辽东的民族压迫政策很不得人心,这是“可乘之机,断之宜蚤,行之宜速”,“使此际有一旅号召,何难响应”。(《明熹宗实录》)

支援东山、南卫的义民,前后夹击后金,使其不敢轻易渡河,这正是所谓的“批根之计”。

具体来说就是,“当习戈船,据岛浮洋,溯鸭绿以指黄江,进足窥敌,次亦牵制之,以邀返顾,冀不得前”。(《东江遗事》)

兵科给事中明时举、长声同知邱云肇先后上书陈此议,而督饷辽东户部郎中傅国更劝说得河西便宜之权的王化贞出偏师袭击镇江、宽奠、叆阳等处,牵制后金,以成东西夹击之势:
“又奴犯我必从抚顺路,不数日而抵三岔,广宁危矣,径也。
然有三路,我宜反主客劳逸之势,多方误之。
如声言以大兵渡三岔东讨,而出偏师先尝其镇江、宽、叆,镇江、宽、叆距彼穴七百里,彼必不防,虚无人,我可以数十骑,恐以大兵,缚其守,下其城,为直趋鸭绿者。
彼自不得不分兵以救,而又以半众备我之趋三岔而东者,则力两分而中虚。
我乃以全力,东北出黄泥洼间道直搗其穴,彼从镇江返,兵可十日方至,而我从黄泥洼抵其穴,仅两日耳。
黄泥洼,故西俘瓯脱地,我多与虏金钱假之,彼万不意我之出此也。比其两路之戍反,而穴已夷矣。
彼进退无据,我前后夹击,是我以我虚挑彼实,而以我实冲彼虚
”。(《辽广实录》)

傅国的主张与王化贞渡河进战的战略相合,因而王力主其说,兵部的意见则是“相应行令该处抚按擐甲厉兵,以相应援”,得旨“俱依议”。这样,攻取镇江等处的计划便确定下来。(《明熹宗实录》)

所以镇江之捷的功劳中是有傅国和王化贞的一份子的,最起码战略合作的框架是这两位大大基本确定下来的。(讲道理每次讨论镇江之捷的时候都把这两位大大忽略了啊)


在王化贞帐下两月的毛文龙进呈讨差建功,王化贞即于天启元年五月二十日派熟悉辽东南地利的毛文龙率兵士一百九十七名,带沙船四只,米五百石,前往规取镇江等处,并给空札百张,授以便宜行事的权力。

毛文龙率兵前往三岔河口,沿着海岸线航行,一路诛逆纳降,安抚民众。

六月二十三日,至猪岛,随往长行岛屯住,招抚复州旧役以为内应。

七一日,广鹿岛附近有民李景先熟悉各岛,愿为效力,与千总札付。

初四日,进广鹿岛,令守备苏其民擒岛官胡可宾,安抚居民七百余人。

初八日,至哈店岛,令千总张继善擒获岛官任光先,安抚居民两百余人。

初九日,至大长山岛,收服郭长儒等六百人,至小长山岛,收服李二等三百人。

初十日,至石城岛,命张扳擒获岛官何国用等,安抚居民千余。

至鹿岛,安抚李景先等一百余人,又抚海洋岛刘景时等八十人。

至王家岛、大小獐子、号子等岛,收服郭得乾等五百人。

岛官均是叛降的辽人,经过此役,这些沦陷的沿海岛均一一收复。

势如破竹有木有(ง •̀_•́)ง


弥串堡为朝鲜地,其北二百里为鸭绿江,即明朝与朝鲜的交界地。过江即镇江城,为万历年间在九连城西南修筑备倭的新城,“在辽阳东南可三百里,南接铁山诸岛,东邻鸭绿以通朝鲜,北控宽奠、叆阳,出抚顺抵奴老寨,西南则连金、复,趋旅顺由城岛以抵登莱,由双岛抵三岔以及山海”,明人尝言,“镇江为朝鲜入贡必由之路,又为登莱之咽喉,而金、复四卫之门户也。镇江一失,朝鲜必亡,海道必绝”,可见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明季北略》)

七月十八日,毛文龙至弥串堡,“上崖驻军,招集难民,归者甚众”,暗通镇江士庶,将登莱巡抚陶朗先派往镇江查探的参将王绍勋船数十只“诡称为己之兵船”,城中以为大兵将至。(《边城小纪》)

次日,镇江千总徐景栢差弟潜渡通款,且云守将佟养真遣城中兵四出,钞戮黄嘴、双山的归正屯民,城中空虚。

当时生员王一宁往朝鲜借兵适回,毛文龙与之商计乘虚袭城,于二十命守备苏其民等率家丁一百人、屯民百人邀截去兵归路,令千总陈忠率兵一百余人和屯民一百余人,乘夜渡江,进泊镇江城外二十里上岸,暗通镇江中军陈良策,约为内应。

候至鸡鸣,喊声齐发,一鼓登城,内外夹击,镇江人吴仲库等擒获佟养真及子佟松年等六十余人献于毛文龙。

明军收复镇江之后,秋毫无犯,城中百姓箪食壶浆,犒劳王师。

毛文龙又差千总陈忠率水陆官兵顺流远袭盐场等处,擒获叛将游击缪一真等,号召沿海一带各堡千里之内的义民响应。

镇江之捷在辽东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宽、叆一带城堡相继降,数百里之内望风归附,扶老携幼至者百余人”。(《明史纪事本末补遗》)

汤站、险山二堡的居民执拿守堡官陈九阶、李世科以叛,盖州的屯民据守铁山,誓死抵抗,防守复州的降将单荩忠得毛文龙之招反正归款,四卫军民以为朝廷大兵将至,勇跃趋附,可以说“车马綑载,响应奔附,不可胜计”。(《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为防敌人发兵复仇,毛文龙一面向朝鲜求援,一面向王化贞发塘报捷,请求朝廷兵渡三岔河以为牵制,并发兵二万人从海道入镇江,以助进剿。


镇江之捷的塘报传到明朝,一时视为奇捷,“缙绅庆于朝,庶民庆于野”。(《三朝辽事实录》)

在当时人看来,自清河、抚顺失陷以来,明朝费千百万金钱,萃十数万兵力,不能擒其一贼,而毛文龙“持孤剑穿贼中,与其豪杰设计盟誓,以二百人夺镇江,擒逆贼佟养真等献之阙下,且不费国家一把铁、一束草、一斗粮,立此奇功”,“真为空谷之音”,毛文龙真是“奇男子矣”。(《崇相集》)

有人更盛誉,“毛文龙以二百人夺镇江,擒逆贼,献之阙下,不费国家一把铁、一束草、一斗粮,立此奇功,真奇侠绝伦,可以寄边事者。如此胆略,夫岂易得?使今有三文龙,奴可掳,辽可复,永芳、养性可坐缚而衅之鼓下矣”。(《三朝辽事实录》)

“有三个毛文龙就可收复辽东”这句话就是出自镇江之捷啦(〜 ̄▽ ̄)〜


朝议谓辽东指日可复,建议速发兵策应救援。

八月初七日,熹宗下令登莱巡抚陶朗先发水兵一万,以总兵沈有容统领;天津巡抚毕自严调浙江水兵八千为后劲,以参将管大藩将之,或直抵镇江,或直抵三岔河;梁之垣宣谕朝鲜分兵犄角;王化贞挑选广宁精兵据三岔河,与蒙古合兵相机进取;熊廷弼则坐扼山海,提领全局,“三方协力,务收全胜”。(《明熹宗实录》)

同时,重赏镇江之捷的有功将士,毛文龙升为副总兵,赏银二百两,而其麾下的苏其民、张攀、陈忠、王一宁及反正的陈良策各赏赐有差。

二十五日,升参将王绍勋为镇江副总兵,与毛文龙连师,屯义州、镇江,联合南卫东山,以图进取。


而当朝廷正陶醉在镇江之捷的喜悦时,他们并不知道,其实于接报之日时,镇江城已复陷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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