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考据向】小论明末毛文龙功过(之六)——八一八毛文龙那些年报过的“假捷”(1)

在天启年间毛文龙对后金的袭扰作战中,陆上袭扰战要占绝大部分。

天启三年二三月间,毛文龙曾派兵渡江,进行袭扰作战。


以《满文老档》记载为证:

二月三十日,努尔哈赤降谕“戍守南海沿岸之统兵大臣等,为免敌于各驻军两地之间有隙可乘,当严加搜寻”,以防毛文龙。

四月二十一日,边报“有明船八艘、舟十四只,迎岫岩河水而来,酉时,侵袭苏纳额附所设之边缘卡伦五处,杀死一人。闻汉人炮声,苏纳、色牛克口追杀之,获船三艘”。


从天启三年六七月至天启五年底,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毛文龙又陆续发动了一系列对后金的袭扰作战。

首先是登陆袭取金州、复州一带。

当时刘兴祚以复州内应降明事露,努尔哈赤屠戮复州之民,并驱赶永宁、盖州民北去,于是四卫俱空。

六月,麻洋岛守备张盘同守备程鸿鸣等带领水兵出青山嘴,接渡金州、复州遗民四千人,俱衣不蔽体,张盘挑选壮丁千余为兵,并差人前往松木岛刺探金州情形。

得知金州城只有敌兵五百守城,遂于七月初二日以岛民为向导登岸,昼伏夜行,于初三曰三更薄城,“各举火把,一齐喊放炮,军声震天,达贼俱从北门逃去”,张盘即率兵驻扎金州城。(《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八月二十日,后金探得“有明兵三千人进金州城”,即于九月初二日派兵将城内明兵二百掩杀殆尽,“张盘向住麻洋,奴肆焚烧而毁其城垛城角以去”。(《明熹宗实录》)

十月初五日,张盘侦探复州守兵弛备,遂以夜半乘虚而入,敌兵撤退,永宁等堡俱攻克。

后金增兵反攻,张盘出城伏兵山间,“炮击刀斫,斩获无数,而器械锐炮俱掷弃而奔”。城中粮尽,张盘只得退守旅顺三山海口,得失风船米菽千余石,兵民得以济。

天启四年正月,后金以万人攻打旅顺堡,张盘坚守奋击,敌不能下,遣使招降,张盘斩使以殉,“火药将尽,盘开堡出,伏两山间,建人入堡,伏起夹击之,大败引去”。(《山中闻见录》)

毛文龙分定游击张盘驻守旅顺,都司朱国昌驻长行岛,曾有功驻三山岛,鼎足以守。张盘在南关岭树栅以守,工程方起,敌人猝至,朱国昌战死,张盘被俘。

天启五年正月十五日,后金兵六千人又乘胜直袭旅顺,“破城戮将,血屠辽民”。(《明熹宗实录》)


其次是屡次渡过鸭绿江袭击后金辽东路宽奠、叆阳、凤凰城一带。

天启三年八月初六日,毛文龙塘报满浦、昌城之捷。

此役毛文龙兵分五路,以游击马应魁等领兵从满浦进剿,参将易承恩等领兵从昌城进剿,游击王辅等领兵从千家庄进剿,游击王承鸾领兵从别东进剿,都司杜贵等领兵从水口进剿,毛文龙则率兵六千从鹿岛前往镇江、汤站等处下寨,接应五路。

此役毛文龙的战术就是四处虚张声势以为疑兵,具体来说,是以轻骑兵乘夜登岸,“不为深入,但于沿边各山头上放炮举火,砍柴焚树,烈焰冲天,更易旗号服色,往来驰骤”,“带有喷筒火器,沿途燃放”,“向城内举放火炮、火箭等项,攻打一阵”;

敌传梆出击时,我方迅速后撤,在敌人必经的山谷深林之地摆设空营,埋伏地雷,这样使敌四处传警,“耳目乱于梆声,手足触于地炮,东西奔命,人马饥疲,自相践踏而死”。(《明熹宗实录》)

此役的战果,据毛文龙塘报称:“计所必至,既毙于空营,复毙于自相蹂躏,又复毙于追跑力穷,奴之受困亦极矣。职用兵不满一千,而贼死者二万余。贼所恃弓马,今马死者三万余,是贼至手足,全去其半,贼之借力,五失其三。”(《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以疑兵便能杀敌两万人,这种荒唐的说法显然是毛文龙夸大战功。


不过毛文龙的塘报中也有真实的成分。

以《朝鲜李朝仁祖实录》为证:

该书于仁祖元年七月乙未载,“近接义州之报,毛将已为渡江,游骑出没于凤凰、汤站之间,日日放炮,以为声势。又闻易承惠等已自上流渡江,其军之单弱,臣已目见”。

再以《满文老档》为证:

天启三年六月初五日,新城守兵报“毛文龙兵渡过江河,于夜间由远处鸣炮明喊,来攻我赴长甸取粮之十三人,我十三人先闻炮声,即乘马避之,毛文龙步兵于是夜空手而回矣”。

六月初十日,千山守兵俘获毛文龙兵六人。

为了清除毛文龙的游兵,八月初七日,努尔哈赤下令凤凰城、岫岩、叆河等处守将“探寻由彼方来人之踪迹,得其迹后,即派妥人由外堵截之。于其踪迹前放十人,后再放二十人,继续再将众人分队置于附近潜行。为恐队距远而受损,务须详加察寻而杀之”。

同日,边报汉兵三百人在江彼岸候渡,有一百五十人渡河前来打探消息,被杀十五人,擒把总一名,供称“毛文龙在铁山,并沿江驻兵警戒”。

这正是毛塘中所说的有敌兵“齐到满浦对各过山,沿边剿杀,遇有辽人,尽为剥砍,一个不饶”。

以上朝鲜和后金记载验证了毛塘所说的疑兵扰敌战术,也说明了毛文龙的计划没有起到多大效果,以损兵折将告终。


天启三年九月,毛文龙又发塘报凉马佃之捷。

据称八月十六日,毛文龙率兵一万五千余名渡江,深入至清河凉马佃,探得敌兵在佃中放马,乘夜举火,与策应兵齐冲向前,“斩级二十一颗,夺达马六十七匹,达帽七十二顶,达甲九十一领,弓箭刀枪夷器共二百三十五件余”,曲承恩等“斩首级五颗,夺达马八匹”,游击尤景和等埋伏山岭“枪炮齐发,东西夹攻,砍死达贼无数,俱被驼去”;

追击“斩获首级六颗,夺达马一匹,达帽夷器俱全”,又令兵士“四山放火,烟突满天,贼疑大兵,不敢追赶”。(《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此役情形不见朝鲜记载,《满文老档》的记载却与毛塘截然相反。

八月二十一日,边报有一百汉兵进马托里乡掠夺,色牛克等三将追出,与甜水站参将舒塞合兵,“分四队进击而破敌,杀其为首者,获马,并执其六人杀之”,“遂往青台峪这边岭上堵截其夜路时,遇由彼方而入之贼二十人及马一匹,追杀之。获弓三张,枪十七杆”。

同日,往掠新城、叆阳的额克兴额副将奏:“于碱场击败由彼方前来之敌兵,杀游击一人、千总一人又三十三人。于一堵墙杀千总一人又四十人。于孤山杀千总一人又四十三人。于新城杀千总一人又四十四人。于甲山杀千总一人又十一人。于汤山杀十五人。合计杀一百零六人……该逃去之兵,沿鸭绿江而上,过白山东麓,来袭辉发。住辉发之武大臣追击三日,无一人逃出,皆杀之”。

如此看来,所谓的凉马佃之捷又是一场惨败(……)


天启三年十月,毛文龙报二捷。

首先是董骨寨捷。

据称毛文龙于九月初六日率兵三万,从昌城过江,“分骑兵为头敌”,攻打董骨寨,“斩获首级二十六颗”,又“捉获达马七十六匹,牛六十头,猪羊二百二十八只,夷器一百八十件”。

占领空城牛毛寨之后,又进据阎王寨,敌兵至“随令步兵居前,骑兵居后,抟鼓先登,喊声大振,枪炮齐发,官兵奋勇砍杀,斩获首级一百十二颗,生擒达贼四名,夺达马九十四匹,夷器二百三十件,达贼败去,驱兵追赶二十里……沿寨埋伏火器空营,归至铁山”。(《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其次是牛毛寨捷。

据称此役毛文龙从原路再入据牛毛寨,在山谷埋伏,“炮声齐响,在贼阵后,贼惊有伏,撤回退去。我兵擂鼓疾进,追接贼尾砍杀,两处伏兵各从胁冲击”,共“斩获首级共一百七十一颗,夺获达马一百一十三匹,夷帽夷器俱全”。(《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天启三年闰十月,毛文龙塘报乌鸡捷。

据称,毛文龙调派岛兵,分别从千家庄、水口、方山、镇江、宽奠、叆阳、凤凰城进兵,而毛文龙亲率兵从昌城过江,约于闰十月初四日聚集乌鸡关。

毛文龙令选锋游击沈世魁率骑兵攻打深河寨,待敌至佯败诱敌,中于埋伏,“一声号炮,空营先发,在贼阵内火炮飞击。贼众溃乱,知中我计,便折回归路。正奔跑间,两山伏发,枪炮弓矢齐发,贼众愈乱,因鼓全军,全力冲砍”,追逐十余里,“共斩首级二百二十五颗”。(《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以上所谓数捷《满文老档》档缺无证,朝鲜史料也未有记录。


不过,诸役不合常理之处甚多,甚至还有作伪的人证,毛文龙的冒功在当时很多人就有怀疑,例如兵科给事中方有度疑“文龙为千古未有之谎”,御史黄尊素以为“夸大不情”。(《明熹宗实录》)

太学生许重熙论曰:

“按文龙海中布置,纸上若有可观。岁费金钱几万万,究竟金、复、海、盖、镇江、宽、叆,长为奴有。文龙不能争尺寸地,而无岁无季不报捷。捷疏朝上,而赏赐夕下,举朝明知其欺伪,而莫敢综核之。其故诚不可解。

且所奏捷者,不言深入千余里,则言擒斩数千人,师进不闻馈粮假道,战胜则安归海岛,岂奴众尽坚壁不出者乎?以此语常法,实难信矣。军政禁领兵官不得自报功,岂预料是与?”(《宪章外史续编》)

而茅元仪的观点更值得一提:

“六月之捷,关上使者与之偕至镇江,陈兵十一日,不见一虏而还,乃妄言毙虏二万,毙虏马三万。夫虚设火阵陷虏百人,后者不进矣,何以使二万之虏尽入阱中。马之驰驱顿毙三万,谁为数马足者,况寸步未进,何自而驰?

此语不足以欺童稚,而中朝信之,遂有董骨寨、牛毛岭斩获之报矣。夫苟至董骨寨、牛毛岭,则奴穴无一险,何不尽灭其种,使不能尽灭,则此险岂易出耶?中朝不知地理,任其欺妄,边人闻之,无不笑失声”。(《与瞿稼轩给事书》)


天启四年四月,毛文龙又报败敌于高岭、沙松牌。

据称,叛将千总金遇河之侄金重德受差往平鹿,“邀杀辽人南归者,屠戮满道”,毛文龙于天启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夜派兵袭之,“阵擒金重德、把总詹大、号头詹二、百总王金等共十六名”。

又于天启四年正月初三日发兵渡江,与敌鏖战,“擒真夷头目太奈,斩获级、马、器械有差”。(《明熹宗实录》)

此两役《满文老档》不载,朝鲜人也没有记载,可见战斗本身的规模很小,而金重德是当阵擒拿还是辽民绑献,所擒之人是基层军官还只是沿边侦骑,这些都是令人怀疑的。


天启四年七月,毛文龙又报把骨寨、骨皮峪、分水岭三战三捷。

此役,据毛塘“广鹿岛守将直入海州地面,大败敌兵在力儿岭,复州守将大败敌兵在骨皮峪,昌城守将大败奴兵在分水岭”,共“斩级四百五十,俘获活夷二十余名,所得马、械无数”。(《明熹宗实录》)


海州、复州的战斗前面已述,而关于辽东路的袭扰战,则有朝鲜和后金的史料可参。

以《朝鲜李朝仁祖实录》为据。

该书于仁祖二年四月载,有山东行商朱姓者,被虏后从会宁逃来,称该地部落甚多,“因陈可剿之状”,毛文龙即派游击王辅、时可达领兵五千、马一千匹,向咸镜北道进兵,发银五千两令朝鲜人筹备军粮于咸镜各站。

鲜王认为“其意不在于深入奴穴,只欲进剿越边部落也。都督无功而爵益高,故为此举措,以为虚张欺瞒之计耳”,朝鲜大臣也认为“会宁越边,有二十余户,庆兴越边,有三十余户,若过五六日程,则部落甚盛。毛兵虽往,必至大挫”,并劝说道“大人不听我等之言,而必欲逞兵,浅入则无功,深入则有害。那时狼狈颠顿,莫谓职等不言也”。

毛文龙不听劝诫,疾驰而往,“其意必欲急剿越界部落”。

仁祖二年六月庚寅载,越江战后,王辅、时可达所率毛兵自咸镜北道还向铁山,“一行夫马多至五百余匹”,以马匹计已战斗损失将半。

再以《清太祖武皇帝实录》为证。该书卷载“五月,大明毛文龙,令游击三员,领兵顺鸭绿江越长白山,寇满洲东界所属辉发地。时有满洲守将素儿东刚击破之,追杀三日,其兵无一人得脱”。

显然,此役除了斩获些许边界部民之外,又是一场不小的失利。


天启四年八月,毛文龙又报鸭绿江边挫敌进攻。

据称,毛文龙率水陆官兵船只前往义州、昌城沿江接应收割田未,敌兵前来抢粮,八月十九日选锋后营都司李尚忠埋伏林中,敌兵“至二更时分,俱已睡着,卑职随令官兵含枚前进,喊杀围住,斩获达级六十七颗。当在毡围里活擒达子副总兵一名,安勒等四名首级,达马达器无算,余皆奔窜”,后又有敌兵来,“即令官兵闪匿山沟侧边候他追至,喊炮齐起,大砍一阵。当斩级二十余颗,活擒达子二名”。

八月二十三日,有敌兵五六千至江边烧毁庄稼,毛兵又“混战一夜,阵上斩首级四颗,达马六匹,夷器俱全,又在三版船上活擒达子三名”。(《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毛塘所说的“奇功”在朝鲜和后金的记载中却又是一场失粮遭屠的败仗。

《朝鲜李朝仁祖实录》仁祖二年九月甲寅载:“前月二十八日,贼兵数百余来犯镇江、中江等处,焚荡唐人屯谷,掳掠农军,出没沿江上下”。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则载“是月,帝闻毛文龙兵渡朝鲜义州城西鸭绿江,入岛中屯田,命整白旗固山副将冷格里、镶红旗固山游击兼副将事兀善,领兵一千往袭之。于途中获一谍者,诘之,告曰:‘昼则渡江入岛收获,夜则敛兵过江,宿于义州西岸’。冷格里连夜领兵从于山僻处前进,遂隐伏,至天明,料大明兵已渡江,遂纵兵前进。大明侦探未及举炮传烽,冷格里即渡夹江,突至其岛,大明兵将大惊,俱抛戈溃走。冷格里等于陆地掩杀五百余人,其余夺船渡江,皆溺死。冷格里等尽焚其粮而回”。


失利之下,毛文龙又向朝廷报功。

该年九月,其献俘疏宣称:“今春夏金州、官屯、上下把官寨、盐堡、妙家峪、甜水站、高岭、伏州东南二门、海州、刃儿岭、叆阳、柴皮峪、分水岭、横头寨、俺班勃烈寨等地之捷,复地自金州至永宁堡、旅顺、岫岩、盖州以及清河、宽甸、叆阳、汤站、凤凰城并镇江一带,计地千有余里,已经遣将分守设防。数月以来,即奴有报怨之举,我兵先发制人,屡挫其锋,先后共斩首级七百二十六颗,生擒活夷十四名,活鞑妇五名,叛党奸细一名”。(《明熹宗实录》)


鸭绿江边焚粮之役后,后金兵对毛文龙在江边的屯田已有警锡,该年十二月朝鲜边报“真鞑数百骑屯结江边”,天启五年正月,又报“贼骑五百仍留松站、凤凰城近地”,毛文龙转而屯于宣川、定州、龙川、铁山等处。

双方在鸭绿江边对峙,小规模的侦哨冲突不断,毛兵贪功渡江,损兵折将,即毛塘中即有“彼此伤重”、“众寡不敌,劳伤不支”的记载,而哨探都司王一登率领的兵丁四百五十余名更是全军覆没。


天启五年间毛文龙对后金发动了四次袭扰战。

首先是六月间对袭击盖州、耀州、鞍山堡一带的袭扰。

据毛塘称,鹿岛参将林茂春率官兵七百四十余名袭击汤池、泥河寨子一带,生擒真夷三人,得马十九匹;

石城岛游击赵显武麾下哨兵在盖州“掩伏沟林,日至下晚,一齐伺前杀出”,生擒真夷三人,获马十九匹,并得斩级器械若干;

标中营都司李良梅率兵七千余名,从云头里、镇江渡江,前在柳河子“围住烧房放炮,喊声震天,杀砍许多,横尸遍野”,“得获活夷并妇共三十七名口,首级八颗,并达马器械”;

标前营都司李继成率兵一万过江,至鞍山堡,先克袁家寨,又克一台,“当在阵上活擒并首级无算,余贼乱窜”,“得获活夷并夷妇二十六名口,首级四颗,并达马器械”;

参将毛有禄率兵三百余名从石城岛、小松岛上岸,袭击荞麦冲阵堡,攻破东门,“三个牛录,二百达子尽皆杀了,砍了首级”;

石城游击赵显武率兵至海州,与敌哨骑相遇,“枪炮冲砍一处,当擒真夷四名,余贼跑走”,后又设伏,“活擒真夷三名”;

招练参将易承惠等率兵三千渡江,在火阴沟与敌相遇,“得获活擒一十三名,并达马器械”。(《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以上诸次战斗无朝鲜和后金史料可征,惟耀州一役,据《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记载,“六月二十七日,大明毛文龙三百兵,夜入耀州南荞麦冲,至官屯,方欲越墙,时屯中未及准备,有青加奴妻先执刀,与那代、卖土二人妻,内竖车辕,为首登墙,截杀其兵,敌人遂坠墙惊走,有守耀州总兵杨古里领兵尽追杀之。帝闻而奇之,乃宣至,赐青加奴、那代二人妻备御之职,卖土妻千总之职,以金帛牛马,列等重赏之,其名自此播扬于国中”。

所报与毛塘截然不同,即毛塘亦云“听见后头达子追急,众寡不敌”,“官兵百姓伙同前奔,不知又有西达子从马官儿寨、棋盘岭上栏杀”,“都司盛文举并官兵战至几日,皆着重伤”,可见毛兵溃逃伤重亦是自认的事实,而所谓三百兵士众寡不敌一路溃逃却能杀敌二百在军事上根本就不具可能性,显然又是冒功。

耀州之役尚且如此,其他诸役不难推知。


据战后毛文龙统计,这一波袭扰战中,阵亡的明军官兵共四百二十六员名。

然而,毛文龙在塘报中却谨称是奇捷:

“贼意我兵进城辽沈,修筑城堡,撤兵退防,惟留数千人马守于隘口,以御我兵之深入。彼以为我兵不能从天而下,孰知我兵直从旋城入也。军声一振,草木皆兵,旗帜一张,犬养胆落。所克有汤池、泥河寨子、张老寨之地,所战有柳河子、袁家寨、荞麦冲等地之捷,擒其丑类,获其马匹,大战五场,杀贼万有千数,不许割级。”(《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其次是海州之役,也以失败告终。

《明熹宗实录》载毛文龙塘报“参将易承惠等于五年九月二十七日带领兵马二千余员名,过江远击鞍山、甘泉铺等处,于十月初三日夜走至八寨,会围住达贼,喊炮烧房砍杀,在阵活抢真夷鸣啼等二十九名、夷妇一口,阵亡官兵何应元等五十三名”。

《朝鲜李朝仁祖实录》仁祖三年九月丁卯载,“毛都督送五将,领兵三千,渡江向虏地”,即是此役。

而据《满文老档》记载,八月初十日,“毛文龙之三百兵夜间来袭海州甘泉堡南叶克舒之堡。时堡内无甲之人与之相战,杀四人,敌即退。闻其炮声,戍守海州界之齋萨、乌勒坤往追之,斩一百七十人。该堡有汉人男丁百余,曾遣人赴毛文龙处,约为内应,故将该屯汉人皆杀之”。


再次是中河之役,此役毛文龙发塘报捷。

据称“我兵奋扬,奴遂丧气,其筑沈阳城池不就,遂弃退修铁岭,渐有归巢之意”,“阵擒西夷七名,真东夷二十一名,阵斩夷级一百二十四颗”。

朝鲜方面则记,“见唐将徐孤臣文状,则‘奴兵三千与后营杜游击兵战于清河城北之车山,游击领大兵夜归,至碱场堡土墙口,奴兵一万五千余骑断游击归路,游击军四散,陆续渡江’云”

此役毛文龙的斩级值得怀疑,可以肯定的是毛兵逃回时退路被截,因而军队四散。


最后,八月二十二日,毛文龙又报渡江之捷。

据称毛文龙派兵三千,一从辽阳东南进,一从青台峪进、三道岭进,七月二十六日,敌人从铁岭韭菜峪杀来,“人马疲倦,俱卸盔甲”,伏发,“举火为号,四面围攻,火光射天,喊声震地,贼遂力不能支,四望奔溃,阵上擒斩首级活夷无数”,且战且退,“止存首级一十一颗,达马九匹,活夷睡哈、户什呔等共一十四名”。(《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此役,朝鲜、后金方面均无记载,显然又是冒功。


纵观天启年间毛文龙对后金的一系列袭扰战,可以看出毛文龙采取的是主要是偷袭战和伏击战的作战类型

毛文龙的偷袭战采用的战术是与所在辽民约好内应,或作为向导,利用夜幕的掩护,用举火、放炮、大喊制造声势,出其不意地袭击敌人。

伏击战所采用的战术有两种,一是诱伏,即以轻兵在山谷深林等险要地带放炮举火,砍柴焚树,虚张声势,引诱敌兵前来,而事先暗摆空营,埋伏地雷;

二是待伏,即偃旗息鼓,埋伏于敌人必经险要地带的侧翼或附近,待敌进入预定区域,突然发起攻击,枪炮齐发,大声噪喊,左右夹击。

之所以采取这两种作战形式,而不敢与后金阵地战交锋,这是因为双方的战斗力太过悬殊。

镇江失陷之初毛文龙驻守麟山,据朝鲜人称其军队极其单弱,“所率兵士不满数百,其余皆剃头归附之人”。(《光海君日记》)

天启二年至朝鲜联络战守的监军道梁之垣曾称道,“毛文龙新旧辽兵虽号四千,多赤身徒手之残疲”。(《明熹宗实录》)

天启三年六月六月,自毛营回来的鲜臣柳公亮称“军皆疲劣”,“兵器只于杖头插铁,不比我国之精利矣”,而该年十一月后金的奸细也称“江东毛总兵兵马不多,器械全无”。(《朝鲜李朝仁祖实录》)

直至天启七年三月,从毛营回来的特进官李景稷仍称,“毛之军势疲甚”。

而后金军战斗力的强大则如熟悉敌情的朝鲜人郑忠信所说,“非但彼我众寡不敌,铁骑冲突,难以野战争衡,惟守城庶可防遏矣”。(《朝鲜李朝仁祖实录》)

毛文龙亦称敌兵强大,“若待其接刃而求胜,我兵之精坚有几?”(《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正是因为无法正面交锋,所以只能采取袭扰战这种以弱搏强、以奇攻正、以寡敌众的作战方式。

这种作战方式,也反证毛文龙塘报里当阵使敌溃败说法的荒谬性,通过明、后金、朝鲜的三方史料对比可以看出,毛文龙在天启年间的所报捷功大多是“假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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