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考据向】小论明末毛文龙功过(之八)——“牵制一梦,十年不破”(1)

接着来看看毛文龙靠冒功报假捷获得的各种赏赐:

天启三年十月,毛文龙报满浦、昌城之捷,登抚袁可立称“其分兵设奇,举火放炮,使奴东西奔驰,如弄于股掌之上,当优叙以为用谋者之劝”,熹宗下谕奖赏毛文龙银一百两、蟒衣一袭,又发帑金三万两犒劳。

同年闰十月,毛文龙报董骨寨捷,“上嘉其功,降敕奖励,赐以金蟒,仍发帑金三万两充赏功等费”。

十二月,毛文龙报阎王寨捷,得旨“毛文龙并各将吏功次,着即行勘叙”。

天启四年五月,“赐毛文龙百金、蟒衣一袭,余将吏升赏有差,仍给敕百道待有功者”,又传谕“功虽微小,实挫贼锋,其复辽之机端在斯乎?朕心岂不嘉悦?”

该年十一月,因毛文龙不受后金反间,加毛文龙左都督,赏大红蟒衣一袭、银五十两,部将各升授有差。

天启五年正月,下谕嘉奖毛文龙牵制之功“念尔海外孤军,尤关犄角,数年以来,奴未大创,然亦屡经挫败,实尔设奇制胜之功,朕甚嘉焉。兹特赐敕谕,尔其益鼓忠义,悉殚方略,广侦精间,先事伐谋,多方牵制,使奴狼顾而不敢西向,惟尔是赖”。

二月,敕谕毛文龙“尔提孤军,驻师穷岛,偏将时出,奇捷屡闻,使逆酋狼顾,未遂鸱张,已三年矣,惟尔之庸,朕实嘉尚”。

廷臣也纷纷盛赞毛文龙的牵制之功,称之为“海外长城”,“即韩、白之智,刘、岳之勇,当不过是”。

并屡请接济毛文龙,“与其来而制之,不如制之使不来,在联西虏携其文,济毛帅以牵其应也”。(《明熹宗实录》)

注意这里的各种“蟒衣”(脑补毛帅穿大红金蟒衣),依《明史·舆服三》说:“按《大政记》,永乐以后,宦官在帝左右,必蟒服,制如曳撒,绣蟒于左右,……贵而用事者,赐蟒,文武一品官所不易得也。 单蟒面皆斜向,坐蟒则面正向,尤贵。又有膝襕者,亦如曳撒,上有蟒补,当膝处横织细云蟒,盖南郊及山陵扈从,便于乘马也。或召对燕见,君巨皆不用袍,而用此;第蟒有五爪、四爪之分,襕有红、黄之别耳。”

《明史·舆服三》又载:“(嘉靖)十六年,群臣朝于驻跸所,兵部尚书张瓒服蟒。帝怒,谕阁臣夏言曰:‘尚书二品,何自服蟒?’ 言对曰:‘瓒所服,乃钦赐飞鱼服,鲜明类蟒耳。’帝曰:‘飞鱼何组两角?其严禁之。’于是礼部奏定,文武官不许擅用蟒衣、飞鱼、斗牛、违禁华异服色。”

毛文龙在天启年间四次得赐蟒衣简直重臣待遇了有木有!


再来看毛文龙对后金的袭扰究竟是否构成了牵制作用:

首先看镇江之役到入据皮岛这段时间(即天启元年七月至天启二年底),镇江报捷后只七天便再次沦陷,毛文龙率数百残兵退入朝鲜,渡江招降纳叛,后金被迫迁徙边民并决定渡江进剿毛文龙,林畔之役毛文龙兵几乎全部被歼,过了一个月后金便发兵西攻广宁,正面战场再遭大挫。

天启二年,毛文龙入据皮岛之前,屡屡渡江招回辽民,却无法给后金造成实质性杀伤,因而也不能起到牵制作用,一个明显的例证便是后金对十三山抵抗义民的进攻从天启二年月至天启二年九月,并盘踞广宁一年之久。

应该说,此时的敌后战场由于力量十分微弱,它只能延缓敌人发兵进攻正面战场的作战行动,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的牵制作用。


再看天启三年至天启五年底,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毛文龙发动了对后金的一系列偷袭和伏击作战,绝大多数以失败告终,不过由于后金一时未有渡江的打算,双方在鸭绿江沿线僵持,宽奠附近和镇江一带成为双方哨骑出没之地。

在敌后战场对峙之时,后金又曾出兵进攻蒙古,屠戮复州,攻陷旅顺,显然无畏蹑后,这正证明了当时敌后战场并未能发挥牵制作用。

所以,当时就有人怀疑所谓牵制是否属实“牵掣之说,似犹未的”,“使毛帅时出不意,以疑敌瞰敌,谁曰非策,然而兵微势阻,有小才而无远略,可以瞰敌,亦未必足以制敌也”。(《两朝从信录》)

旅顺失陷后更引起朝臣对海外牵制的质疑,例如巡按直隶御史洪如钟称,“近者毛文龙驻师海上,谓奴有所摄而不敢动,忽焉出其不意,直缚张盘,陷旅顺如拉朽,中国短长之效盖已见矣”;

又如兵科左给事中陆文献质疑毛文龙“去岁金州被削,旅顺失陷,数月以来,绝无后著,岂先后智愚勇怯为两截人,与其在朝廷不得不信,其在士论不得不疑”,并请遣官阅视整顿皮岛。(《明熹宗实录》)


宁远之战,后金挥兵六万压境,攻掠二十余日,战事已经三月毛文龙竟浑然不觉,朝廷才开始发觉毛文龙的牵制根本名不副实。

宁远之战中,后金之所以“略无踉跄返顾之意”,其原因在于冬季鸭绿江冰水一合,敌骑可渡,所以为避免后金长驱突袭,毛文龙一到冬天就避兵于须弥岛,铁山戍兵则列栅以守,如此,采取收缩防守的敌后战场当然无法牵制后金西攻正面战场。

另一个原因则是东江军队的战斗力根本无法给后金留守之兵造成实质性威胁。

其实与宁远之战差不多同时,毛文龙曾发动了对威宁营、海州一带的袭扰战。

据毛文龙称,当时,参将易承惠率兵于正月二十一日前往威宁营,“各屯俱皆围住”,斩杀几个女真平民之后,哨报“探得奴酋于沈阳月十四日出兵,十五日在新城吃宴起兵西去,虽然精兵尽去,城中防守甚紧,去攻不得”,易承惠等无功而返;

参将王辅率兵于正月二十二日前往偷袭海州,哨报,“奴酋大虏于十八日午时,过三岔河、红草头、丁字泊几路头,于过河二十里就下营,径下路西寇去了”;

王辅派兵一千五百名,欲与城中辽民里应外合,“官兵随围喊攻多时,枪炮打死达贼无数。贼见各山顶上炮火连天,又见城里城外兵民喊声动地,不知多少兵马。天将大亮,随即收兵”;

“活擒真夷五名,阵斩夷级五颗、达马五匹、达弓箭一大捆,带回劫去海州旧城并沿路屯寨带回来乡五千余名”。(《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两役“在阵炮死官马四十五匹,阵亡官兵李朴等三百一十四名,著伤官兵五十六名”。(《明熹宗实录》)

此次作战伤亡惨重,它证明了毛文龙的袭扰连给后金的留守弱兵都造不成实质性的军事威胁,当然后金的精兵可以毫无顾忌地围攻宁远。

然而事后毛文龙却狡辩道,“今年正月二十日,臣即率官兵至沿江一带,督发深入,令易承惠等进攻威宁营,林茂春、王辅等进袭海州等处,皆有擒斩,奴闻掣回。是臣不但知之,亦牵制之矣”。(《东江疏揭塘报节抄》)

时任蓟辽总督的阎鸣泰说得好

至于毛文龙塘报一事,尤为可异。据其所称攻掠海州者,正月二十二也。此正奴酋攻围宁远之日。海州去三岔河仅六十里,既云火炮连天、喊声动地,何奴中寂无一闻,而按兵逍遥,若无事而回,独不畏其掣也”。(《明熹宗实录》)

阎鸣泰倾向于认为海州之役是虚报,此役《满文老档》缺档,朝鲜史料无载,判断是否虚报无史可征。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宁远之战完全是袁崇焕的功劳,如果宁远不守后金早已叩关,那种认为后金不敢久战是因为毛文龙牵制敌人的观点是非常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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